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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一
無情定睛看着他,揚眉、定眼、凝神。
一霎,方應看似見了澄潭之影、照影之清、影中之人。
讓他正當很溫柔、很惋惜,心中意氣欲揚,長氣欲吐的時候突然涼了一涼、清了一清。
——有些什麼事不對!
無情揚起的眉微斂,即蹙,旋冷寂然。
他就似沒聽見方應看話中之話,突然道,“如果小侯爺不想走的話,”
他纖白秀氣的手搭上輪椅的扶手,“紮紮”
兩聲,輪椅轉向,“好坐。”
輪椅轉向。
向門口。
他出門。
“格”
的一聲,方應看心中有物一裂!
臉上金光一閃,腰際的血河神劍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——殺氣應劍,劍有所感!
他卻依舊那樣溫柔的笑了,“無情兄下值好走,看來是我來得不巧了。”
無情應該聽見了他的話。
但是他沒有回答。
他留下,無情走。
無情并未顯得故意拖延,也似乎并非有意要躲,時機——在他清晰明白的冷然之間已經失去,換班的時間到了。
所以無情就走了。
是巧合?
是計算?
還是在這殿前司一席話他不知不覺間已經落入了無情的某個套子,每句話的時機、對答、他的反應,都在無情算計之間?
甚至——連時間——都算計得清清楚楚!
背後輪椅聲漸漸遠去,木輪壓枯葉之聲清晰可聞,方應看甚至可以聽見他路過錯金橋,一片葉子掉落在他衣上的聲音,而他并沒有拾起來。
方應看徐徐吸氣,吐氣,定心,凝神。
他連一根發絲都不亂,過了一陣子,他剛才搭在血河神劍上的手指慢慢自劍上移開,尾指、無名、中指、食指……食指指甲縫有血,是用力過度所至。
方應看伸指入唇,吮了一吮。
殿前司這一刻無他人,隻有他背門而立,錦衣華服,寂靜。
換班人的腳步聲近,見狀大喫一驚,“方小侯爺?你……你受傷了?”
方應看瞧了瞧已經止血的手指,燦然一笑,浮生若夢夢若人生的,拍拍來人的肩,他說,“你好坐。”
風微微的吹,錯金橋畔的黃葉微微淩亂的飄。
黃葉滿天。
一一墜死。
橋水、寒煙、風。
橋上一站,橋風居然有徹肌透骨搜魂灌魄的寒。
走上錯金橋的少年公子腳下微微一頓。
他垂下眼眸望了一眼橋下的人影,那水面一陣戰栗,人影碎。
“無情。”
從他隱約帶血的唇間輕輕吐出兩個字,不悲不喜不怒不怨。
天卻似乎寒了一寒,風也大了一大。
他走過。
橋邊樹的黃葉突然掉了個精光。
無情做完交班的手續,離開宮城。
離開的時候回頭凝視。
宮城金碧輝煌人頭攢動。
夕陽霞光,映得那裡瑞氣祥雲,紫氣升騰。
繁華如死——
他看了那一眼,眼色如月。
若有人能見他此刻的眼,必能見那空古兵車軋白骨的寂寞映照百年金樽酬珍珠的絕豔。
繁華如死,詩情成灰、成塵。
醉生夢,才可以樂酒椟。
看得太清、太透、太多,那是一種常常陷溺不可自拔的……痛苦。
望天。
天無語,隻餘滿天霞光瑞氣,照得人眼燦燦生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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