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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6章 倒茶（第1頁）

高個子的右手已經從腰間那個位置移開了，但移開的方式不對——不是放鬆，是已經從那裡拿了什麼東西，隻是那東西現在被袖子擋住了。

矮個子的手又插回了兜裡，但兜的形狀變了，裡面不是空的。

空氣忽然變得很緊，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，再多加一分力就會崩斷。

篝火在中間噼啪地燒着，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，在雪地上互相撕扯。

陳皮放下茶盞，拿膝蓋上的外套擦了擦手，動作很慢，像是在給這根繃緊的弦鬆勁兒。

“都站着幹什麼？”

他說，語氣像是長輩在呵斥不聽話的小輩，“來者是客，倒茶。”

沒有人動。

陳皮擡眼，看了矮個子一眼。

那一眼很輕，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。

但矮個子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，然後他從兜裡抽出手，彎腰去拿地上的茶壺。

溫嶼諾在這時候動了。

他繞過火堆，走到陳皮對面的位置，在雪地上盤腿坐了下來。

動作很自然，像是在自己家客廳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進沙發裡。

他擡眼看着陳皮，火光把兩個人的臉都照亮了，一個蒼老，一個看不出年紀，中間隔着一團跳動的火焰，像隔了幾十年的光陰。

“茶就不必了，”

溫嶼諾說，伸手從火堆旁撿起一根沒燒完的樹枝，在雪地上漫不經心地畫了兩筆，“我倒是想問問，一大把年紀了，這麼大老遠跑到這林子裡來，是為了什麼？”

陳皮被他一直戳着痛處也不生氣，隻是靜靜地看着他，沒有說話。

他的目光落在溫嶼諾臉上，落在那些幾十年不變的線條上，忽然覺得有些東西像這林子裡飄着的雪，看起來是新的，落在地上才發現底下全是舊的。

“我來找一樣東西，”

陳皮終於開口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，“一樣我找了幾十年的東西。”

他的視線從溫嶼諾臉上移開，越過吳協的肩膀，落在林子深處那片比夜更黑的黑暗裡。

“看來吳糝省那小子故作玄虛說讓我照看他侄子，原來………”

陳皮故意說一半留一半，看了一眼吳協就止住了話題。

聽到這裡的吳協皺皺眉頭，眼眸中清澈，透出幾分疑惑，但也知道這個時候開口詢問隻會漏了短。

王胖子的大手在吳協肩膀上拍了兩下，拍得結結實實的，像在拍一面牆。

“天真，甭管他，”

他用那種隻有北京人才能說得那麼順溜的腔調，壓低了嗓子嗡嗡地響。

“管他什麼老狐狸小狐狸的，咱來都來了，還能叫人幾句話給唬回去？

咱找咱的三叔，他找他的東西，各幹各的，井水不犯河水。

管他愛找什麼東西找什麼東西，跟咱有個毛關系？”

這話說得糙，但理不糙。

吳協側頭看了胖子一眼，沒說話，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算是回應。

陳皮把這話聽了個一清二楚，蒼老的嘴角往上提了提，扯出一個不算笑的笑。

他把茶盞擱回地上，瓷器碰在石頭上發出一聲輕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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