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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事全賴朱化而起!”
裴七郎一指地上的那灘肉泥,“他為報復諸位,放出了羯人六皇子在京口的假消息,那北羯國中,兩位皇子為爭帝位鬥得你死我活,大皇子一聽此事,當即率軍前來,為的便是除去他那六弟!
可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,北羯人馬蹄踏過之處,我等又豈能幸免?”
一聽又是朱化那狗賊造下的孽,流民們無不痛恨咒罵,可朱化已經成了一灘爛泥,現在除了再踩上兩腳,又能如何?……不如趁着北羯人還沒來,逃吧?流民們本就是為躲北羯殘害,背井離鄉一路從北南渡至京口的,對此地并不留戀,一聽得羯人將至,至此,裴七郎徹底掌控京口。
他下了兩條命令,一是封閉各處城門,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,二是將外城流民全數轉入內城,準備守城迎敵。
京口內城向來是達官貴胄、巨富商賈居住之所,如今驟然湧入如此之多的低賤流民,縱然在裴七郎的約束下秋毫無犯,內城居民們也是人心惶惶,家家戶戶關門閉戶,若非必要絕不出門。
長街上隻剩下巡邏的軍士,曾經繁華之地,如今人煙寂寥。
一位頭戴鬥笠的年輕人步履匆匆地在街上奔走,迎面走來一隊巡邏士兵,年輕人掉頭就要往一旁的巷子裡鑽,卻被眼尖的軍士發現,“小子,站住!”
那年輕人停下腳步,轉身向那軍士低頭示意。
“青天白日,遮遮掩掩鬼鬼祟祟的作甚,將鬥笠取下來!”
年輕人順從地摘下鬥笠,底下是一張白淨俊秀的臉,他衝那軍士有些讨好地笑了笑,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,“軍爺,還有何吩咐?”
沒想到竟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,那軍士愣了愣,又不願如此輕易放過,瞥見他胸前鼓鼓囊囊,像是藏了什麼東西,頓時拔刀直指,“胸口藏着什麼東西?拿出來看看!”
少年從善如流,從衣襟處摸出幾個蘆葦紙包,雙手捧着,“家中舅父生病,我出門來給他抓藥回去。”
“你舅父姓甚名誰?家住何處?得了什麼病?”
“舅父叫衛修,住在槐花巷,前些日子着涼受了風寒,如今高燒不退。”
那軍士努了努嘴,左右小兵便上前一把抓過少年手裡的蘆葦紙包,打開胡亂撥弄翻檢,發現確實隻是一些治療風寒的尋常藥材,“頭兒,沒别的什麼東西!”
軍士自覺面上挂不住,一揮刀鞘將那幾包藥材掃落在地,又瞪了那少年一眼,這才擡步離去,“我們走!”
少年始終低着頭悶聲不吭,任由他們們作弄,直到那一隊士兵徹底消失在視線裡,他嘴角的弧度驟然消失,眼底泛出愠色與厭憎。
蹲下身將那些藥材們重新收攏包好,少年跑到槐花巷一處舊宅門口,左右觀察確定四下無人,這才開門閃身而入。
“殿下,你可算……咳咳咳……回來了。”
幽暗室內,一個原本臥在塌上的中年人見少年回來,艱難地撐起病體相迎。
少年忙放下藥材去攙扶,“衛叔,既病着,就不要講究這些虛禮了。”
瞥見那沾了污水的紙包,衛修猜到他大約是受人刁難了,又羞又愧地道:“若非為着我這不中用的老朽,殿下何須受這樣的折辱……請殿下不要再顧及我,大殿下的爪牙正在四處搜尋,殿下當速速還朝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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